阿柴Yuki

【双花】 出发应像抵达一样

人生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无畏,二是无悔。
而这两件事,大孙和乐乐都做到了。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再睡一秋-二十七杯酒:

2013.11.24CP13限定本,公开全文,感谢完售,新年快乐!


请勿擅自转载或他用。




原著:蝴蝶蓝《全职高手》


C   P:孙哲平X张佳乐


文本:狸糕


封面:Rion @迎风布教 


插图:栗子 @沙罗曼德 


排版: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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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应像抵达一样


 


童话里狐狸说小王子为玫瑰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才使她变得如此重要。这些年的荣耀,是因为与你一起投入了许许多多才更美妙。


我相信如同勇者都会得到褒奖,旅人总会有收获,我的出发也会像抵达一样,并非回到原点,而是不断向前。


 


第一章


A1.[1]


这条路张佳乐记得很熟,自行车打着车铃叮铃铃地踩刹车冲下那个斜坡,然后右拐骑两分钟就是百花俱乐部的大门。


自从高二暑假在网游里被人发现带到俱乐部里之后,他每天放学都会踩着自行车到俱乐部训练。五点钟放学,按理说俱乐部一天的训练也该结束,可是俱乐部单独为他安排训练课程——说是训练课程,也不过多开一台机器,用软件做枯燥的基本练习。经理一开始还盯着他,或者是当时队里的前辈偶尔看看,再后来就没有什么人专程看着这个天赋极高自律性很强的小少年了。


张佳乐拿着百花发的饭卡去食堂打饭菜吃。俱乐部和战队都刚刚成立不久,自然条件不好,战队成员们都在附近的食堂吃饭。食堂并不是百花战队专用的,而是在旁边的大学里与大学生共用。据说老板和本地这所最好的大学还有些渊源,合作搞了一批饭卡,就把战队人员的饮食问题解决了,不然大学虽不像中学视游戏如洪山猛兽,但肯定也不愿意合作的。


当时的战队成员年纪大都比他大,前辈们手里的号也都是荣耀一区的老号。百花战队的职业选手说白了也只是网游里的高手而已。百花战队刚起步,算不上什么强队,和拥有一叶知秋的嘉世战队,拥有索克萨尔的蓝雨战队以及拥有大漠孤烟的霸图战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还好当时联盟里的战队仍比较少,成绩不算太难看。


在这种时候,要放弃学业加入什么打游戏的俱乐部,爸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张佳乐暗暗想着。高三开学已经半个学期了,他加入百花的事情,家人还不知道。刚进俱乐部,他只作为一个训练生呆在战队,还没有正式上场打比赛的机会。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训练生的天赋早就超过了战队的所有人。百花缭乱当时还未满50级,他除了普通训练外也就是练级,开始的时候前辈还喜欢和他PK,后来输在这小鬼手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就也没有人来找打击了。


大家生活中把他当做未成年的小屁孩,在荣耀中又下意识地觉得他是个天赋异禀的高手有些敬畏,加上白天在俱乐部的日常训练因为学业无法到场,就算大家都宠爱这个小子,张佳乐仍融不进百花的圈子。


比如在食堂时,他总是端着碗坐在一个小角落,认认真真地吃饭。


 


放了学不回家被以参加奥数辅导班的理由搪塞过去,父母结合了张佳乐之前的学习成绩一点都没有怀疑。第一次对父母说谎的张佳乐反而惶恐不安,为了打游戏骗爸妈实在不好受,可是对荣耀的喜欢让他放不下。


当时虽然不知道那个梦想确切的样子,却已经在每一次打野图Boss和每一次和人PK每一次战斗中逐渐放出光芒。那种成功的满足感或者是失败后带来的越挫越勇的感觉,确实不是解一道数学题默写出一个英文单词能够带来的。


十七岁的张佳乐第一次为自己做了选择。百花对他发出邀请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放学后去俱乐部训练的事情倒是行得通,可妈妈唯独不同意他不在家里吃晚饭。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好睡好身体才好,在外面哪能吃到什么好吃的。最后一向乖巧的他又只能编了一个谎话,说在数学老师家里吃饭并保证一定吃好吃饱才勉强蒙混过去。


也许是因为这份歉疚感,他在食堂里总是打很多饭菜,并且每次都决意一口不剩。


 


晚上做完了训练,竟然还剩些时间。很快他的角色百花缭乱就要升到五十级了。他看了看才八点不到,作业在学校用课间做完了,那么还能再练会儿级。


下副本。


副本名字叫千波湖。因为会水战的玩家不多,再加上各公会又抢成一团,大家都没少在千波湖吃亏。张佳乐还没开始打职业赛,去网游抢Boss刷副本闲时很乐意做。自家的百花谷公会大多数都是普通玩家,他的弹药专家因为技术好很受欢迎。


他刚给当时的会长发了信息,会长立刻回复了,小张能来就太好了!他收到直接开着百花缭乱朝千波湖过去。


那边已经战成一团,陆上本是草长莺飞百繁花盛开的景致,却被炮火轰得不成样子。再看水里也一片浑浊,沉沉浮浮着不少人。他看了看,嘉王朝、蓝溪阁都在,还有两家小公会。他咔咔咔地换弹夹,立刻加入了战斗。漫天的繁花闪起,很快控制了战局。


不过他加入战斗的时候百花谷已经快不行了。最初他的百花式打法也只是个最粗浅的样子,没有人引导他配合他深入研究。年少气盛的百花缭乱一个人冲进了敌阵,空有百花弹药掩护,没人支援,很快就被集火攻击。


漫天的炮火中,他被逼近水边。生命和法力都不多了,就算跳进水里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百花缭乱倒在地上,几乎已经决定放弃。


彼时正是夏天,简陋的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被风扇一挡一放像秒针,计算着夏天晚上的温度。训练室还没有来得及装上空调,只有风扇吱吖吱吖地转着,与酷热周旋,汗水浸透了张佳乐的衬衫。他的双手并未停下操作,执意要用完最后一发弹药,战斗到最后一刻。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有一个快得看不清的身影由远及近杀到他眼前。一大片混乱中,百花缭乱又站了起来,打出一大片闪光弹,配合那个人的攻击,就像将呼吸都对上了,节奏很快在掌握中。那个身影终于到了他的身边,与他浸在同一片火光里。百花缭乱几乎撑不住了,但有一柄重剑总在挥起、落下,不停地挥起、落下,解决着攻击百花缭乱的每一个敌人。那个狂剑士,暴走状态下就像无敌的杀神。张佳乐见过好几位水平不错的狂剑士,但是从没有见过如同眼前这位能把狂气演绎到极致如同鬼神的狂剑士。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但那把大剑仍然不打算停下。硝烟散尽,千波湖附近千疮百孔,可也美得动人心魄。


百花缭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那个重伤的狂剑士用剑抵着地,向他伸过手。


“嘿,你的技术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来组个组合?”


少年稍微浑厚的声音听起来真挚无比。百花缭乱握住了那只手,“活下来了。”


然后张佳乐从耳机中听到那个人开心地笑起来,好像这真的是世界上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头顶的电扇依然在笨重地转动,此时窗外有一丝风恰好吹进训练室。他被沾湿的头发很快被吹干。他也微笑地闭上眼睛,同样觉得很开心。


他申请加那位狂剑士的QQ好友,很快对方就同意了。


 


B1.


张佳乐要赴一个约定,这个约定从他还是少年时一直绵延至今。他所追求的的梦想不外乎两个。其中一个宏大光鲜,他曾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总差一点点,于是他放弃一切,背负骂名继续猎寻。而另一个有如花种,悄悄地以年岁为肥料生根发芽,看似早就被埋没,却一直嵌在心里,任何人都不知道,甚至自己有时候也会忽略。可它一生难忘。


Q市今年的夏天太热,他戴着大大的太阳镜走在烈日炎炎的街道上。墨镜遮住了因为常年宅在室内而养成的苍白脸色。他低着头,沿着绿树伸枝的路往前走,太阳从绿叶中见缝插针,晒化了斑点的地面。


霸图的门口大气磅礴,他来了快一年依然觉得陌生。他闭上眼能够记起的,全是百花俱乐部的一切。他将自己七年的青春时光都交付在那个地方。门不高大,也不算新,这七年间曾经装修过一次,多少也有点富丽堂皇的感觉。门外就是街市,离大学很近。左拐小巷往里,就是小吃街。不知道多少个训练结束的晚上,张佳乐曾经和队友一起去烧烤摊消磨时光。


 


“老张要去机场?我送送你?”张佳乐的思绪被打断,看见买东西回来的林敬言在和他打招呼。他站在原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霸图的偏门口,转身看看确实已经没有别人了。夏休期已经开始了,宋奇英和其他精力充沛的孩子决定留下帮公会抢Boss;韩队是本地人,一点都不用着急,加上要处理队里后续的事务,应该走得最晚的一个。张新杰按部就班地收拾着东西,大概今天也不会走。早上韩队捏着车钥匙,说小张不如我下午送你吧。小张自然在叫他——张新杰虽然也姓张,但韩队私下向来是叫新杰的。张佳乐笑着说谢谢韩队,我一个人走就好,东西很少。这时林敬言拎着大包小包的还要送他。他在霸图感到了温暖。


这种温暖带着霸气直爽,又细致入微。属于他最熟知的那一种。


他曾经被类似的感觉包围过好几年。


 


他回绝了林敬言,昨晚剃须刀没电了就到林敬言宿舍去借。正好看到林敬言的电脑正好是山东航空的主页,订了今晚到H市的机票。


“老林你晚上要走?”张佳乐拉了张椅子坐下。


“呵呵是的。”


“去西湖吗?要和哪位良辰美景奈何天?”张佳乐看他快速地关掉订机票和酒店的网页,开起了他的玩笑。


曾经联盟第一流氓的操作者竟然半推着眼镜,支吾了起来,然后干笑着说,“你是明天下午走吧?这句话我得原封不动还给你。”


这下轮到张佳乐不知道如何接话,两人了然于心相视一笑。放不下的旧人,忘不掉的旧梦。在落幕之后的夏天夜晚,如窗外的蝉虫一般喧嚣鸣叫,都已经不是小少年了,不用依靠夜晚也能掩盖心绪。


后来他和林敬言坐下来看了一部索然无味的武侠片,片子讲什么两人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无非是主角无意中学到了绝世武功,打倒坏人抱得美人归。片子结束后他道了声谢拿着剃须刀要回房去。


“回头还你。”


“别客气。先喝牛奶。”林敬言冲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他,另一杯自己加上了蜂蜜。


 


林敬言很清楚,张佳乐的牛奶不加蜂蜜。睡前喝温牛奶是张新杰在霸图有意无意定下的习惯,据说可以助睡眠还对身体各种有好处。连韩大队长每晚睡前都一口闷完牛奶再睡,队里正在长高的小年轻和自称高龄电竞选手的他们自然也遵守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为此还从在超市买了蜂蜜,按照经验丰富的张新杰的说法,一杯牛奶250ml,加上2.5勺蜂蜜,味道最科学最美妙。


那天他和张佳乐在超市,他看见张佳乐端起一罐蜂王浆看了半天,眼神空洞像又掉了钱。当时他和张佳乐刚来霸图没多久,但林敬言很肯定这种恍惚感不大像会出现在那个总是思虑周密的百花前队长身上的。他走上去把张佳乐手里的罐子夺了,放到购物车里,“喜欢就买吧。”


 


张佳乐嗯了一声,继续挑卫生纸去了。结账时林敬言才看见,那罐蜂王浆盖子上“百花”两字的商标,不大不小,正好够他的现队友百花前队长回忆五分钟。


当晚林敬言就决定试验2.5勺百花蜂蜜与250ml纯牛奶的美妙融合碰撞。他也给过来讨论打法的张佳乐冲了一杯。张佳乐皱起眉头,“怎么有点苦?”


他喝了一大口,觉得没有张新杰说的那么美妙可也不致于会苦。


“要么被张副坑了要么被超市坑了吧。”


 


正当他疑惑时,张佳乐拿着勺子捞了一大口蜂王浆放进嘴里。


“啊,好苦。老林你买的是冬蜜啊?”张佳乐十分笃定地对他说,然后跑去洗了勺子。


林敬言莫名其妙地也尝了一口,那只是普通的蜂王浆而已,试不出半点苦味。虽然没有明说,但自从那以后,如果顺道给张佳乐冲牛奶,他一定什么都不加。


 


张佳乐道了声谢谢,他喜欢和林敬言说话,也许是觉得这人和自己隐约有相似的气息,相处起来非常轻松。他喝完了牛奶把两人的杯子洗干净了才回去。出门时正好碰到张新杰从韩文清的房间里出来,他看了看表,果然是10:40,张副队要睡觉了,雷打不动。


张佳乐笑了笑,能坚持某种习惯多年不变,是非常了不起的。


他现在与这些了不起的队友再次出发,应该也会变得更了不起。


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一些,大概。


 


他和老林道了别,林敬言坚持说要开车送,他谢绝了林敬言的好意。巧得很,林敬言的车和他的是同款,而他的车还放在K市没有来得及开过来,虽然也有想过不如再买一辆,可一来霸图忙这忙那也没有时间去办,加上他是个十足的宅男,哪有太多出门的必要,于是就作罢。


偶尔要开,老林也会很主动地把车钥匙给他,韩队那威风凛凛的路虎风格和他差太远他驾驭不了,他开的最顺手的自然就是林敬言的那辆。


家里来电话问过他什么时候回家来,车要送去车检了。爸妈都有点上了年纪,这些事情当然应该交给他去办,但是打比赛这些年,他太忙碌,照顾爸妈的事情几乎由哥哥一人承担了起来。他心底愧疚至极。他手握着电话,脑中千百个字回转却一个都不适合,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缄默乘以二的周泽楷。他最后只回复了一句忙完就回来,爸妈好好注意身体。而他自己年纪越来越大,高中同学都结了婚有了孩子。张佳乐别说八字有没有一撇,连笔都还没准备。哥哥张佳欢有交往了多年的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爸妈更是为张佳乐着急,变着法子在他不打比赛的时候约称心的姑娘相亲。他还在K市的时候,倒是推不掉某些相亲。大多数相亲对象看他的长相言谈都会喜欢,但一听是打游戏的,很多女孩子都犹豫了起来,就算能接受,女孩子的父母也不会答应。张佳乐觉得悲哀之余不免也有些庆幸,毕竟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合。可父母的担忧与日俱增,虽然这么些年从没有阻碍过他对荣耀的追寻,甚至一直都支持着,可最近越发地后悔起来。


乐乐如果不去打游戏,应该会读好大学,有好工作的,乐乐长得那么好性格那么好,现在肯定和好女孩结婚了。他偶尔在家里睡,某次夜半起身喝水听到妈妈对爸爸叹了一声,一连五个“好”听得他酸涩难忍,月光白晃晃地刺痛了眼睛。


有那么一个人,曾经说,还好乐乐你来打荣耀,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


荣耀让他失去的和得到的,都被凝结在那杯夜半的凉水里,混着心酸一口喝完。


他的飞机没有回K市,而将在晚上降落到B市。


只因为一通电话,他的夏休就有了去处。与这几年每一个或挥汗如雨为了冠军焦心或茫茫然不知道去哪儿休息的长假都不一样。


有了目的就有了归途,有人约定就有了去处。


 


第二章


A2.


 “你好!我叫孙哲平。”加了好友后孙哲平立刻给他发了消息。


“我是张佳乐。”在静谧到只剩风扇声音的晚上,张佳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几行字,又删掉。


“狂剑士和弹药专家的组合我看靠谱儿,一个掩护一个攻击,效果会很好。虽然从没有人这么打,但是我们俩一定能行!”落花狼藉是个直爽人,很快劝说他一起打组合,生怕张佳乐不答应。


“你愿意来职业战队吗?”张佳乐最终还是将那句话发了出去。连自己能不能在战队中走下去都不知道,却还是把这个人拖下水。也不期待马上得到回应,毕竟这是关系到职业生涯的抉择。而对方的年纪、职业、身份、爱好……他一概不知。他只见过那一柄重剑升升落落,劈开战火,晃亮了眼睛。


“和你一起吗?好啊。在哪儿?我立刻过去。”


风扇响了四十七次,秒针跳动二十声,缝隙中时间悄然从每一个人的指尖轻易逃脱,却被孙哲平抓在了掌心。于张佳乐看来重大无比的决定,在一瞬间就得到了回应。


 


“K市。”之后张佳乐又加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不过我说了不算,我要和俱乐部的老板提提看。”


“真远。我在B市。我现在下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火车票。张佳乐,我们回头见!”QQ在线传来一张虎头虎台稚气未脱的证件照,“这样不会认错人吧。”


张佳乐看了一会儿,也找了半天自己放在QQ空间里的某一张照片发过去,那是他的小女朋友一定要他放的。他想还好李言清当时凶巴巴地要挟他多拍照片多放几张到空间,不然以他不爱照相的个性这会儿肯定一张都找不到。


 


下线后张佳乐往俱乐部的楼上走,那是老板住的地方。除了来俱乐部报到的那天,他几乎没有单独和老板说过话。十七岁的他还多少有点局促,站在门口犹豫了五分钟还是敲了门。


“哦,是佳乐啊。”老板看来还在办公,戴着眼镜在忙,给他开了门,对于这个话不多的少年主动找他有些意外,他最怕的是听到张佳乐不能继续呆在俱乐部的消息,毕竟年纪小的训练生很容易因为家庭缘故被迫放弃职业道路。张佳乐无疑是战队找到的宝,放走的话尤其可惜。“找我有事?来先进来坐。”


老板亲自给他拉了椅子,又拿了一杯柠檬汽水,替他打开。


他说谢谢,然后接过喝了一小口。“尚总,是这样的。我……我认识一个人,他荣耀打得很不错。我觉得水平够进咱们战队。”张佳乐认真地说道。


按理说挖掘人才进战队,那是经理的事情,连职业选手都不会有干涉的权利,张佳乐还不算正式选手,这显然是不妥之举。不过好在百花战队也就成立一年多,各项工作刚刚上正轨,正是缺人才的时候,既然平时在俱乐部缄默少言的张佳乐都特地来举荐,那么这人倒是可以看一看。


尚明立若有所思,“你的那位朋友打什么职业?他同意了吗?多大年纪?”


“是狂剑士。他已经决定过来了。呃,也不是很大,看起来比我还小一些。”


“年龄倒是可以,只是狂剑士的话……”尚明立想如果年纪太大那么提升的空间和为战队服务的年限就有待商榷了,而年纪小那是再好不过。但队里已经有个不错的狂剑士角色扫花无痕了。


张佳乐低着头喝着柠檬汽水,等待着决定。尚明立是大方人,很快就发话了,“那挺好的,这样吧,他过来了就先和向辉他们几个切磋一下看看,如果水平可以的话,能留下是最好的了。”


尚明立看见张佳乐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当做是这个孩子替朋友争取了机会而高兴,却不知道那对张佳乐而言那是心中所想的图景离呈现又近了一步。


那个美到动人心魄的梦,正渐渐有了实现的可能。


张佳乐正道谢,尚明立反问他,“那么佳乐,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们签正式合同?”


张佳乐沉默了许久,最终给老板也给自己订了两天的期限。家里那一关,不过是不行的。


待张佳乐出门的时候,发现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这么晚回家爸妈一定该担心了,最怕的就是他们打电话去问那个所谓的补习班老师。


他赶紧收了书包,推着自行车要走。


“张佳乐!”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下了车,借着百花门口晚上还亮着的队徽才看清楚,那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哥……”他惊慌地叫了一声。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戳穿,站在队徽之下,他有些不敢看张佳欢的表情。


但他握紧了自行车的把手,暗自下决心。既然孙哲平愿意千里迢迢地从B市过来,他为什么还在软弱犹豫?


 


他酝酿了一肚子话还没有说出口,张佳欢先抢了话头,“走吧,回家。”


张佳欢也带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和张佳乐并行骑回家。


张佳乐想着要怎么开口和哥哥说他的追求和决心。他哥今年上大一,平时选择住校而很少在家。估计张佳欢在百花门口站了很久,说不定已经生气了。张佳乐一边骑车一边偷偷看哥哥的表情,可惜眼镜挡住了张佳欢大部分的眼神,张佳乐根本看不清。


“哥。”


“乐乐。”


突然间两人一齐开口了,随后又是一片沉默。等了很久,张佳欢还是先继续了。“乐乐,我今天在我们食堂看见你了。然后就跟过来看看。”


噢,原来是这样!哥哥就是K市这所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一学生。在百花俱乐部合作食堂吃饭的大多是文理学院的学生,但张佳欢今天恰好在这边吃饭,无意中发现了张佳乐和一群奇怪的小伙子在大学食堂用餐。


张佳欢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思缜密,他心下好奇,没有当场叫住张佳乐,而是跟着他一直到了百花俱乐部。


“这段时间妈挺担心你的。她觉得你有心事,又怕打扰你学习没敢问你。妈没忍住就和我说了,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张佳欢笑着看他。张佳欢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家,张佳乐也在荣耀和学业中忙得天昏地暗,从前形影不离的兄弟像是疏远了不少,但张佳欢这一笑,两个人就像回到了从前无话不说的时候。


“唔。荣耀我也打过,但是打不好。没有你厉害。”张佳欢一个人先起了话头,“我打的那个是什么职业来着,哦,好像是元素师吧。你知道的我高中的时候比较喜欢化学……”


“是元素法师。”张佳乐纠正了他。


“总之我连新手村的任务都做不好,很快就被人虐到找不着北。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就不玩了。不过乐乐,我应该可以理解你。”快到家了,张佳欢特意把车停到了路边,认真地对他说。“比如我喜欢编程,我喜欢看我敲下的字符通过电脑创造价值。我能从中获得成就感和无以伦比的畅快。每一个人都有让自己痛快的方式,有的人是画画有的人是旅游有的人是打篮球,而乐乐你选择了游戏。”


“是的,哥,我喜欢荣耀!很喜欢!我在里面找到了畅快和渴望。我知道我会打得很好,我会一直坚持打下去的。我会和同伴一起,一直打到冠军。”张佳欢出乎意料的理解,让张佳乐胸中潮汐澎湃,他几乎要对着天空大喊,诉说对荣耀蒸腾而起的爱。当年的荣耀只开了四区,但是已经有一群人萌生了巨大的渴望和热情,并决意奉献出青春和汗水,打上一辈子都不会腻。就像已经走上冠军台的叶秋,就像离冠军只有一步的韩文清,就像联盟第一术士魏琛……包括这个默默无闻的未来联盟第一弹药专家,包括这时候在火车上昏昏欲睡的另一个少年狂剑士。


张佳欢最后笑了,“所以和爸妈说吧。我会站在你这边。”


“哥我要请你吃烤串!”


“不到五十串是没办法收买我的。”


“没问题!”


 


B2.


有事萦怀抱,醒也无聊,睡也无聊。一夜没有睡好,张佳乐本来是打算在飞机上补眠的。可真正安静下来了反而睡不着。这一两年他已经很少失眠了,作为荣耀大神连熬夜也称得上职业级别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困。满脑子都是每一个夏天经历的那些事,淅淅沥沥地打在心里。一双手反复交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早上出门,最后一次检查了要带的东西,不过也就是几件衣服一点生活用品最多加个充电器,多少年来张佳乐越活越简单。就像注定好的一样,他出门前将自己养的仙人掌托付给了张新杰,移开盆的时候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钥匙。


哦,原来是掉在这里了。


钥匙是黄铜色的牛头牌,已经被时间打磨光滑。爬了红锈的钥匙圈挂住了那根孤单的钥匙和一朵地摊上买的塑料小花。花瓣已经掉了色,张佳乐想了很久也记不起它原本是什么颜色。他出门前把钥匙揣在口袋里一并带走了。


可这跟钥匙分明已经不能打开任何一扇门了。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再也回不去。


 


前天在挂掉爸妈的电话后,哥哥很快就打过来,“乐乐27号前能回来吗?我和方静要结婚了。我看了报纸,你们联赛应该结束了,对吗?”


“哈哈哈张佳欢你终于肯对人家姑娘负责了,嫂子条件这么好居然也愿意陪你耗着。哥,我去趟B市,然后就回家。”张佳乐由衷地为他高兴。


“臭小子。”张佳欢也跟着笑骂了句,“还不是爸妈逼得紧?我觉得我要成了已婚人士,你的压力得更大吧。你的新战队里有姑娘吗?有没有称心的?”


“哥。”张佳乐十二万分认真地从韩文清一直盘点到秦牧云和宋奇英,“我们队都是纯爷们儿,估计比较像姑娘的也就是我了。”


张佳欢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唉乐乐运气真不好,下次你找个姑娘多的战队行不?”


“张佳欢你别和我提运气谢谢。”


 


“哦对了乐乐。”张佳欢想起了什么,“方静也是B市人,趁你在B市,能不能帮我跑一跑?我想先在B市请个宴招呼岳父岳母吃个饭。”


“没问题。”张佳乐想到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能为家里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还有啊乐乐,”张佳欢揣摩了很久措辞,“事业上不要太拼命。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沉溺过去没有什么好结果。哥不想看见你不高兴。”


“恩。”张佳乐知道哥哥在指什么。


此时他望着窗外大片带霞光的云海,不知怎的回忆起百花在第七赛季打微草的场景。常言道事不过三,他数了数,正好是三次。百花三次站在了巅峰,和冠军之位只差一点点。第一次豪气冲天可以说重头再来,第二次他咬牙背着两个人的责任可以说还有下次,但第三次他的百花缭乱倒在了号称魔术师的王杰希的灭绝星辰之下。那期电竞周刊有篇文章写得十分文艺,愣是把打打杀杀的场景写出了黛玉执帚葬花的酸味。张佳乐在赛后拿着电竞周刊吐槽,这王黛玉还是闭着眼睛比较好看。


他记得很清楚,失败的一瞬间他只感到了麻木,是那种斗志丧尽之后的习以为常。开记者招待会的时候,他发现他面对这种场景已经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豪言壮志和前程展望全部变成固定句式,不经思索地从他的嘴里经过话筒传开去。他依然是百花战队那个得体的队长,有名的拼命三郎。


花朵变作一滴糖低落到滚烫的炭火上,翻腾,然后渐渐熄灭,空气中只剩下那股又甜又苦的焦黑气息。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升起,望着下面麻木的躯壳在应付着记者;看见那个年纪很小的张佳乐,曾经对着星空说一定拿到冠军的少年张佳乐在剑拔弩张地对他扔着炸弹,一发接一发,让人无法招架。


他曾独自掌舵,带着整艘航船穿乘风破浪。一梦之遥,于心不甘,他要的东西在那时候才更清楚地灼痛他。张佳乐发现过去向前冲几乎是一种无解之谜,魔怔到可以放弃一切,但仍然求不得。如梦方醒,割肉饲鹰。


他累了,真的累了。那份电竞周刊被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垃圾桶,第二天就被收走处理。但是他那些糟糕的无力感不管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还是第三十天……都没有谁来收走。它们在静谧无比的黑夜里静静发酵着,逐日壮大,就像鬼魅缠绕着他,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然后他宣布退役。


 


第三章


A3.


正好第二天就是星期六,张佳乐拿着一瓶矿泉水在K市火车站等人。那时候的张佳乐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发质柔软——这听说和性格也有关系。眼睛是当地人特有的黑和亮,但并不是K市人普遍的圆形,反而有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不注意看的话不会发现右眼下方淡淡的泪痣。轮廓倒是鲜明,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孩子。皮肤还没有后来那么白,染了些当地人的健康麦色。就是这样一个干净明晰的少年人,像四月葳蕤一般在神赐的丰盛日照中蓬勃生长。他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出站口,试图寻找照片中那个小男孩孙哲平。实际上孙哲平的长相已经和照片上不大一样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子窜得快,脸也长开了。带着北方人明显的粗犷英朗,剑眉星目,鼻梁挺拔,笑起来洒满了阳光。孙哲平就这样穿越了大半个国家,从火车站出口意气风发地跑出来,通宵的坐票也没有消耗掉他的什么精神,背着双肩包朝张佳乐远远地挥着手,“嘿!张佳乐!是你吗!”他早就从那张小小的照片上记住了张佳乐的长相,总以眼尖为傲的他先发现了张佳乐。


张佳乐朝他走来,见到真人稍感违和,“看照片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呢。”张佳乐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十公分左右的少年,觉得长得也不像。


啊啊,照片都是骗人的。


“嘿嘿那是我小学毕业照,好几年啦。”


“你坑我。”嘴上这么说,张佳乐还是把矿泉水给孙哲平递过去。


孙哲平接过,也不客气,拧开盖子一大口喝了半瓶,“没有别的照片了嘛。”


“走吧,上车。”张佳乐引他到停车场。


“唉哟你还有车啊,真了不起啊,我……”孙哲平话音未落,就看见张佳乐推着他的小自行车出来,差点没把话补完就笑了。“……靠啊。”


张佳乐正高兴地拍着车后座。“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孙哲平在同龄人中体型也算高大,他盯着那辆小小的自行车,犹豫了大约三分钟,最后还是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毅然决然地跨了上去,还猫着腿确保不会点到地上。


张佳乐的自行车平时也就带带不到四十二公斤的小女友,这回带着不下六十五公斤的孙哲平,明显吃力多了。很快张佳乐就开始喘了起来,想着多带几次孙哲平的话,爸妈也不会数落他总是宅着不运动了。而孙哲平这时候还不停地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着,“哈哈哈哈除了小时候坐我爸的绿摩托,还真没人骑车带过我,张佳乐你太有意思了!”


 


“诶诶诶你别晃啊!”张佳乐喊叫的同时已经连人带车团灭了。他手速倒是够快可这又不是游戏,他的宝贝坐骑最终还是不够力倒在了地上。他拍拍自己衬衫和牛仔裤上的尘土,把车扶起来。孙哲平这个不在宝马车里哭而在自行车后座上狂笑的男人也爬了起来。张佳乐把车后座擦干净,“上来。”


翻车这种事情张佳乐几乎习以为常了——丢钱包、摔跤、自行车被偷、作业本被洒咖啡——这些都是张佳乐眼里的日常会频繁遭遇的小事。


孙哲平却一把夺过了车头,“我来吧。你坐后头。”


张佳乐突然急了,“我怎么可能放心把我的宝马交给你,你满脸写着不靠谱儿好吗?”


“哦,那你骑车,我跟在后面跑吧。”


“那哪能啊。”张佳乐最终还是妥协了。孙哲平可是因为他一句话就连夜孤身跑来了K市,再怎么样也该好好尽地主之谊啊。


风呼呼地吹过张佳乐的耳边,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在K市铺天盖地的桂花清香中,孙哲平那一丝带着远方风沙的味道。他就在这味道中,看见熟悉的街道景色匆匆掠过他们的身后,他指挥着孙哲平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小的街巷。


“对对,这个路口左转就到了。喂不对,那是右边,你这样也算是打游戏的吗没少被别人踢出团吧?”


“哈哈那是失误,失误。我要开着落花狼藉我绝对不会有这种低端错误的。”


“居然有人给自己的车起名落花狼藉吗……”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也不算很尴尬,很快就到了张佳乐所说的小店。店面不大,也有些偏僻。不过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张佳乐既然带他来,味道一定很不错。


实际上张佳乐想的远没有这么多,他只是找一家自己熟悉的店而已。这家米线店离以前读过的小学很近,与很多熊孩子一样,当时的他和张佳欢对回家吃饭有一种天然的抗拒,他们没少在这店里解决午饭。


热腾腾的过桥米线端了上来。厚厚的大铁碗里盛着香气四溢的汤汁,鸡胸脯、猪肚头、火腿、香菜、葱、鹌鹑蛋、白菜心、碗豆尖、葱、豆芽菜、蘑菇和米线被逐一丢到碗里里,冒着泡的各色食料被搅拌出诱人的味道。


张佳乐撕开一次性筷子,就像他在游戏里出战前一定会咔咔咔地换弹夹一样搓了搓木屑,挑起一小戳晶莹的米线,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然后慢慢吃掉。因为有些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孙哲平就粗犷多了,他可从没见过张佳乐这么斯文的吃法。他不怕烫,或许也是在火车上饿的,吸溜吸溜就干掉了米线,顺带把汤都喝了。


“超级好吃,不愧是过桥米线!”他满意地赞叹着。“你要再给唱个彩云之南,就更完美了!”


“神经病啊你。”


张佳乐看着那个孩子抱着个黑漆漆的双肩包,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一大碗米线,活脱脱一副难民的样子,心想这还是帝都子弟呢,会不会有点太可怜了啊。自己会不会把一个大好青年毁了。


动了恻隐之心的张佳乐,又多叫了一碗米线。


这回孙哲平放慢了速度,边吃边和张佳乐聊了起来。


“张佳乐你人真好。”


“我一说加入职业战队你就过来了,也真敢相信人,不怕被坏人拐去边境贩毒吗?”


孙哲平神秘兮兮地凑近,“真的有贩毒的生意吗?赚大发了,有门路你可得知会兄弟一声啊。”


“喂!”张佳乐一急,生怕他当真。


“逗你玩儿呢。我有准备了才过来的。不瞒你说,我裤腿里藏着一把长刀,以备不时之需。”


张佳乐米线也不吃了,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


“假的,哈哈哈。真有刀的话火车站安检非把我扣住不可。不过我从小习武,作为孙家拳法的直系传人打遍附近几条胡同无敌手,一般人真吃不了我三招。”


“肯定是骗人的。”张佳乐才不会第二次上当。


“这可是真的,不信我教你。”孙哲平吃完放下了碗筷,摆起了阵势。加上人高马大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张佳乐赶紧拉他坐下,“别啊我不感兴趣。”


“我爸是当兵的,他希望我高考结束就去部队。我想打荣耀,先偷偷过来看看。不行咱再回去当兵。”


孙哲平虎虎生威地说着,如同游戏中的那个狂剑士。他豪迈地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我要打荣耀,我要拿冠军。”


“我也是。”


孙哲平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眼里看到了与他心中那团火焰相似的光芒。


“我们一起吧。”


 


B3.


孙哲平这些年和张佳乐直接联系并不多,但凡有张佳乐的比赛他能看的几乎都看完了。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出于对荣耀的思念对母队的回忆还是对过去搭档的怀念,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只将那些都当做一种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活下去必做的事务,又当作信仰的一部分仪式去履行。


好久不见了,张佳乐。


真正的痛苦是你知道某个人还在世界上某一个角落活着,但是他的一切都将与你毫无关联。你看见他打比赛,可你再也不能在赢了之后和他击掌,不能在他失意时候和他拥抱;你或许连蒙带猜知道某时他正难过,却无法亲眼见证;你或许在网游中偶尔遇到他,但你已经不是他的队友。


过去和张佳乐并肩作战是最唾手可得天经地义的东西,而现在一看珍贵得就像几千年才开一次的昙花。神庙荒芜了还是祭坛,塑像摔碎了还是神灵,梦想破灭了还是让人想要付出热血的追求。


张佳乐偶尔会在倦怠的时候找孙哲平说说话,因为孙哲平和叶秋就是最熟悉他打法的人,但总归不能去找叶秋这个人渣对手帮忙找漏子,找孙哲平他却开不了口。一个人走,就该习惯孤独。不是队友不能给支援,而是他得到过的支援太周全以至于有了落差。除了荣耀,张佳乐和孙哲平交谈也寻不着别的话题,可谈及荣耀,对孙哲平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沉默是错,他再也不想打个电话双方没有话题,只听到风轻微的沙沙声和喉头中几近寂静的千回百转,最后是一句尴尬的再见那咱们下次聊。连那通电话,待察觉的时候也已经成了空号。


他想如果他有黄少天十分之一的话唠,或许还能和老孙在一起更久。不过那种本事不该羡慕。


自然而然的分开,如同泻水置平地,虽然可惜,可再适合不过。他们已经不属于那些共同挥汗如雨的光阴,也不属于那座鲜花常在的城市。鸟兽迁徙,人和城都变迁了,没有什么值得多给一声叹息。


孙哲平在首都机场等他,就像当年张佳乐在那个破旧的火车站来回踱步。很快张佳乐就出现了,压低了帽檐,戴了墨镜。但那张脸和那副身板仍然令孙哲平觉得再熟悉不过。


张佳乐微驼着背挎着包,孙哲平朝他举起手,“走吧老张。”


“你眼神儿真好。”张佳乐拿下了墨镜,人来人往,就算是荣耀粉,在B市把他认出的几率也很小。他有些长的刘海恰如其分地把眼睛遮住了一些,与孙哲平走在人流里就只是千万旅客中的平凡二人。


“去哪儿?”


“吃饭去。”


果然是老习惯。张佳乐有些想笑,他听见老搭档嘴里念叨着,“终于有机会让你好好尝尝我大帝都的美食。每次战队来都很匆忙吧?我记得咱们那会儿打微草就去了全聚德,我跟你说全聚德是坑外地人的我赶明儿带你吃个真的烤鸭让你回味一年!”


“那就今天去?”


“不行,今天先带你去个地方。”孙哲平系上安全带,神秘一笑。


“好。”张佳乐坐在副驾驶,积累了两天的睡意这才袭来。“老孙,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怎么会不好。”孙哲平想说和你差不多,但是又咽了回去。


“老孙你其实黑了不少。”


“张佳乐你头发太长了。”


一路绿灯,孙哲平像交代问题一样谈起来,“受伤后休息,治疗过一段时间。没治好,也没脸打扰你们。后来就想去当兵,不过因为手伤,部队不要我。我躺家里那会儿,除了逗我爷那只八哥,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后来死皮赖脸跟着我爸的部队去夏训。哎,你可不知道,这和咱战队去夏训的条件完全不一样,一对比起来百花夏训那简直就是过家家。”


 


这时候路口正好红灯,孙哲平手松开方向盘,继续说道,“去的是内蒙,大夏天的白天晒死人,晚上又要冻得盖被子,方圆几十里别说人连鸟都看不到一只。想吃点好的也没有,实在馋得慌,就和战士们一块儿用汽油和一些别的新鲜玩意儿去向牧民换点牛肉羊肉打打牙祭。像哑铃、负重、拉力和臂力这样的训练我都没办法参与,但我会跟着他们跑步。三千米、五千米,一万米,一万五千米……跑啊跑啊,累到一定境界就只剩下痛快了。除了草、风、天和地,什么都看不见。特别是晚上,风冷得很,像巴掌打在脸上。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掉。”


 


张佳乐在昏昏欲睡中听孙哲平在讲那些他缺席过的时间。他在场下布置战术时,孙哲平轻轻晃动手指在逗弄那只声音高亢的八哥;他在场上打出一连几发闪光弹时,孙哲平在B市的胡同中单独穿行;他在和老叶对抢Boss时,孙哲平跟着部队在看辽阔的草原;他退役失眠时,孙哲平在荒野上一个人奔跑,大口呼吸;他成为霸图人重新再来时,孙哲平加入义斩又疯一下……就是这些被阻隔开的日日夜夜,就是这些互相感应不到的每一个或静谧或喧嚣的时刻,他们手里那根线,迎风飘扬。拨不通的空号,猜不到的语气,被迫转换的话题,不想提及的苦痛,随着车子往前开着,渐渐烟消云散。


他们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对方是同一类人,被命运碾过的痛苦,是完全一模一样的。而面对痛苦时的不甘,也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就在草地上朝着月亮跑到灵魂出窍快死掉的时候——张佳乐,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特别想打荣耀。”


 


第四章


A4.


下午和孙哲平去俱乐部后,经理先领着孙哲平去休息,说晚上和队员都打一打看看水平。张佳乐看孙哲平被安顿好也就先回了家。


因为是周末,哥哥也没有再回学校。妈妈坐在桌边削马蹄,然后放在果盘里,撒上白糖。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张佳乐推门进来,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站在妈妈的身边,“爸,妈。我想参加荣耀的职业战队。”


妈妈停下了手里忙的活儿,“那是什么?是社团吗?”


“不是,是把打荣耀当做职业。”


一直端着报纸没有放下的张明咳了一声,很快切到重点,“你要放弃学业,不考大学,去打游戏一辈子?张佳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佳乐知道爸爸显然是真的生气了。这些困扰了他几个月的问题他早就想过了很多遍,他曾经摇摆不定,懦弱地犹豫过,但是这一次绝不会退缩了。因为他听到了孙哲平说的夺冠之梦,他和孙哲平做了约定。梦想就像蜂蜜太甘美,为了得到它,被叮咬的痛根本不算什么。张佳乐觉得自己像森林里向着蜂窝挥掌的固执小熊,在心里演练过许多次,挥出去的爪子已经不打算收回。哪怕满手是痛是血,他下定了决心。


“我会做得很好的,我喜欢打荣耀,也打得很好。百花俱乐部要签下我做职业选手。”


“我觉得张佳乐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的。”张佳欢从房里出来,笃定地对父亲说。


“哎呀乐乐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呢?”妈妈仍无法接受,“阿欢也真是的,瞎替他起哄。”


“张佳乐,你很快就十八岁了。我希望你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成年人,这个决定会影响你一辈子,你必须学会为自己负责。如果这是你考虑之后得出的结论,那么你得承担它所带来的后果。你硬要坚持,我也不会拦着你。”张明第一次用成年人的目光看一直很让自己骄傲和省心的小儿子。“但是你要答应我,你必须把高中读完,也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做自己的事业。”


“我会的!我会成功的。”张佳乐简直要哭出来,他恨不得立刻去俱乐部签合约,去告诉孙哲平。


而孙哲平轻松地过了晚上俱乐部设的关卡,正是少年血气方刚时,把战队的成员都打趴得差不多了,甚至队长向辉操作的同职业狂剑士扫花无痕也一同败在重剑葬花之下。队员们都开玩笑说你这把葬花就是名字取得好,故意来砸我们场子吧!


从老板到经理然后到队员,百花俱乐部的每一个人,都从那两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百花战队一种新的可能性,开始雀跃地憧憬起未来。


但这两个人带给他们的惊喜远比他们猜测的要多,正是这一年,繁花血景终于生根发芽,渐渐绽放。


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这一对狂剑士和弹药专家,在网游里声名鹊起。甚至不少当时的大神角色都吃过亏。第二赛季来临,那一片绚烂无比又杀伤力十足的繁花,终于惊艳了全联盟。


 


孙哲平并不知道张佳乐酒量竟有那么好。他们在季后赛一路辉煌,广告商找上了他们,酒桌上张佳乐喝了不少。孙哲平帮他挡了一些酒,可哪里挡得住那些久经酒场的商人攻势。尚明立也推说职业选手不能喝酒,少喝点。张佳乐脸很红,眼睛很亮,他说他觉得高兴。这时候大概已经醉了。孙哲平一下子把那小子拉到厅外,灌了不少苦茶。


“我没有醉,只是高兴。”


孙哲平知道这家伙说的不是实话。张佳乐看起来懂事有分寸,实际上却非常活泼,他的任性恐怕不比孙哲平少。


“还想打比赛你就别喝了。”


“我知道。”张佳乐去厕所抹了一把脸,很快又笑了起来。他感觉那个名为冠军的荣耀,就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孙哲平关上了门,揪着他的脸亲吻起来。


白酒红酒的味道交互顶撞,张佳乐呼吸急促,将孙哲平的嘴唇狠狠咬出血。


太带劲儿了。孙哲平想起那个跟着他打破酒瓶,说要打架他妈的都出来的那个张佳乐。哪是弹药专家,分明是个流氓,这种反差让人剧烈地喜欢。


和孙哲平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小,论长相也不是帅到惊人,非要评价只能说清秀。浑身上下带着让人舒服的气息,像一只生机勃勃的小猫。成绩好,性格好,在女生中相当受欢迎。做早操,做值日,运动会,体育课,各种各样的场合,张佳乐都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炽热的、羞涩的目光。在这些莺燕侵扰中,张佳乐选了相处起来最轻松的女孩子交往。他有时候略有失望,初恋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小鹿乱撞甜美如蜜,或许是因为他把大部分爱都给了荣耀的缘故吧。


女生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一脸幸福地喝着他买的珍珠奶茶,叽叽喳喳地表示开心满足。他看见她轻柔的额发垂下一个好看的角度,灯光照得恰到好处,就在那一刻张佳乐才发现自己多少动了心,看了几眼,局促不安地拿起冰咖啡,喝了大半杯。


可距离这动心的时刻仅仅过去了两周,张佳乐听到女生跟他说分手,就在同一家店的门口,他的视线越过女生的肩膀,看见奶茶店的许愿墙上乱七八糟的纸片跟着风轻轻晃动。李言清给的理由是不知道张佳乐整天在干什么,不是想着游戏就是想着游戏。


她说的没有什么不对,反正自己的确没办法做到校园BBS上流传的十佳好男友。李言清把荣耀这破游戏当做了横亘在自己和男友间的洪山猛兽,摆出了“有游戏没我,有我没游戏,张佳乐你看着办”的架势。本来这仅是姑娘家的气话,可太年轻的张佳乐怎么会知道女孩这时候要靠哄。他只是惊讶于时间过了没多久,那个发梢温柔美丽,低头喝奶茶让人心动的女孩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对荣耀的追求。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那么就分手吧,不然多么拖累人家。张佳乐坚持把李言清送回家去,可李言清一边哭一边拦了辆的士绝尘而去,张佳乐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再看到你!


张佳乐比起伤心,更多的是觉得可惜。李言清带给他的美好回忆也一并消失了。他回到那家奶茶店,扯了一张小便签,写了“荣耀”二字,随手一拍,橘黄色的纸片就被淹没在恒河沙数的愿望中。


他骑车回俱乐部的时候才发现胸口有点堵。游戏外的事情怎么这么难懂?刷了账号去竞技场,谁都好来PK几百个回合吧。不知道打到第几个,百花缭乱有输有赢但完全没有平时的水准,杀气很重但是成绩不好看。他被人连砍在地,血条直掉。


“喂张佳乐你丫怎么回事啊今天?”


听声音才注意到对方的名字,落花狼藉。


“哦,孙哲平,我被人甩了。”


张佳乐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已经有人大力地敲他的宿舍房门,“走啊傻逼,吃烧烤去。”


孙哲平拉住他的手,“失什么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你跟着小爷,多的是姑娘。”


张佳乐想跟他说,他并不是因为没姑娘而伤心,几串烤肉烤乳扇加上啤酒下肚后他也懒得说了。


孙哲平说,“哟,还是来点水吧,看你脸红得。”


张佳乐又叫了啤酒,递给孙哲平,“对我们云南人来说,这就是水。”


身后有人碰了一下,张佳乐手一抖,整瓶啤酒就掉地上了,酒溅了一地。后面有人抖着湿漉漉的裤脚,“妈了个逼的找死啊!老子裤子全湿了。”


孙哲平一看,土了吧唧的乡村非主流,一看就知道模仿过时的古惑仔,喝了点马尿,看张佳乐学生样就想欺负一下。孙哲平站起来,“丫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赶紧回家找你妈换去!”


“靠想打架吗?”


砰的一声,张佳乐抓起另一瓶啤酒,磕桌角敲碎,握在手里,像拿着个手雷,尖锐的玻璃渣指着前面,“是谁要打架,都他妈的出来!”


太带劲儿了!孙哲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与张佳乐一起签约搬进宿舍共同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所认识的张佳乐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在游戏初遇之时,那个有些疯狂,被打倒又站起来的弹药专家。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对张佳乐一个人咬牙背负百花,然后又退役投入霸图,一直都能够理解。张佳乐本来就是什么都不怕的一个人。看起来谦和忧郁,可身体里有一团火静静燃烧,随时爆炸,疯狂燎原。


最后和小流氓到底没有打起来,不了了之。可孙哲平却非常高兴——他抓住了张佳乐的火焰,他们那些火药足以放一场很大很大的烟花。他就这样和张佳乐一起,熊熊燃烧着,带着百花冲进了第三赛季的决赛。


 


后一年的夏天也特别热,夏休时大家集体都选择了加强训练。战队已经完成了老旧交替,也渐渐形成以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为主的团队作战体系。大家的战斗热情很高,可惜K市的温度更高,训练室的空调都敌不住那团天火。队员们汗流浃背地做练习,失误渐渐多起来。下午两点,荣耀好队长,百花战队全职男友孙哲平按时到楼下买雪糕。


“兄弟们,我回来了!”孙哲平呼啦地把一袋子雪糕往桌上一放,队员们都围过来抢,“喂喂你们,出息点儿只是雪糕而已又不是稀有材料……”可职业选手手速就是快,一袋子可爱多和冰工厂瞬间就没了。孙哲平看见正好出去上厕所回来的张佳乐咬牙切齿地冲进来,挥舞着空荡荡的白色塑料袋子,“我说孙哲平你啥时候能不挑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买零食回来就好了!”


张佳乐这个幸运E总喜欢强词夺理,孙哲平默默地想着,然后把自己那根哈芒族递给他,“十块钱。”


“你怎么不去抢。”张佳乐嗤之以鼻地推开了。


“好吧那我去抢。”有传闻说孙哲平往路上一站,小学生递过来的钱包数量不亚于韩文清的成果。现在这位百花的老大正痞里痞气地去摸张佳乐的钱包。


“去你麻痹的枪手弹!”张佳乐放出了技能。


孙哲平巧妙地躲开了,“吃俺老孙一棒!”


他温柔地说着,然后把剥好包装袋的雪糕塞进张佳乐的嘴里。


“请你吃。别谢我,叫我孙雷锋。”


咋呼咋呼吃着雪糕的队员们反而觉得这室内更热了。


“我觉得我被扔了一片闪光弹呢。”


“就是就是,这百花式打发真无处不在。”


“可不是吗,比游戏里的还厉害,艾玛我的墨镜呢。”


“小的狗眼迟早得瞎啊……”


“不愧是孙队和张副……”


孙哲平往那群人大吼,“你们不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吗?怎么还不闭嘴?”


张佳乐觉得,那根哈芒族糖精超标,甜过头了。


B4.


“再后来呢?”


孙哲平最后把他带到酒店。楼下是饭店而楼上住宿。张佳乐跟着出车外,看见三个大大的字晃了眼睛。


百花楼。


“喏,再后来我就搞这个了。”孙哲平像自豪地展示家庭作业的孩子,“这是我的连锁酒店。”


张佳乐大笑起来,一点没客气,“哎呀老孙,还真不如叫怡红院算了。”


“说什么呢头牌乐姑娘,再乱说话妈妈桑不会放过你哦。”孙哲平拉着他进去,像带个小神经病。


“有传言你们京城窑子美人如云,今个儿张公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水准。尽管叫出来,小爷有的是钱!”


“不知道爷您觉着这样的可好?”孙哲平指着自己。


“呀呸!京城纨绔子弟口味可真重!”张佳乐打趣道,闹够了,就正经地夸一句,“我说老孙,我觉得你这里还真不像你搞出来的,气派不俗气,宏大又精巧。”


“几年不见,你词汇量见长啊。”孙哲平和过去一样搂着张佳乐的肩膀,高兴得大笑。从百花楼这个名字,就知道孙哲平对百花,对荣耀是多么怀恋。他从部队回来以后,几乎将全部热情投入了自己的酒楼里。选址,策划,装修,雇人,到酒店桌椅、床单、窗帘的选择,都一一过目。他必须找到一个寄托,去消耗无从挥发的满腔热血。酒店开业也有两年多,经营上他不是太在行,还好楼冠宁推荐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老孙你真了不起。”张佳乐跟着他到了最好的房间,那是孙哲平提前预留的,布置得正合心意。张佳乐一路看下来,就知道不只是自己,孙哲平也在另一头默默地成长着。从少年变成男人,威风凛凛地向这个世界宣战。


“开始的时候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没拿我爸的钱,不过我估计家里人也没少再背后帮我。对了还有义斩的几个公子哥儿,小钟来我这儿吃饭,偶然知道我荣耀打得不错,拉我过去虐小楼,最后我加入义斩。那群富二代带着公司和事业伙伴,常给我生意做。”孙哲平坚持帮他拿着行李,“我觉得我从那以后,就不会再交坏运。”


大概我这辈子最大的厄运都已经集中在了手伤上,老天不顾一切地从各个方面补偿我。孙哲平心里想着。


张佳乐一股脑儿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感受天鹅绒柔软的触感。“我觉得这样挺好。真的。你现在也是个土豪了,我做朋,求包养。”


“没问题。”孙哲平把门一关,作势脱了衣服往大字躺开的张佳乐身上压上去,“爷有的是钱!包养几年都没问题!”


 


“干什么干什么!滚!”张佳乐挣扎着,想着这开玩笑难道要成真?过去的回忆不断冲击着脑海和身体,反而真的有些燥热起来。可是已经分开多年,从没有过开始,就默默结束了。理智让他一顶膝盖顶上了孙哲平的胸腔。


“诶!乐姑娘,着急的不是你吗?怎么?嫌钱少?”孙哲平坐起来,笑着看他。


“滚你丫的。”张佳乐理好乱发,坐起来回了他一个中指。


 “逗你玩儿的。”孙哲平起身,“快洗个澡什么的,先睡一觉。我看你从飞机上下来,上下眼皮都打架了。”


 


张佳乐站起来,拥住了他。


 


而孙哲平一愣,之后也坚定地、紧紧地环住了张佳乐。与其说是一个拥抱,更像是胸口碎石。光阴、距离、现实、坏运气、伤痛、不甘、无可奈何、无效沟通这些林林总总的坚冰,被一个拥抱狠狠摔碎,光芒在眼角久久不下落。


你曾经是我的荣耀里重要的一部分,可如今我却走出了你的荣耀。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张佳乐睡起来,天已经全黑了。酒店的电话响了,服务员小姐甜美地说,“张先生,请您到紫禁之巅用餐。”他默默想这包厢名儿深刻体现了孙哲平你垃圾武侠剧又看多了。包厢台面上一桌子菜,他确实饿了,但是孙哲平没在,他也没有开始动筷。


“你们孙老板呢?” 


“孙总马上就过来,他请您先用餐。”服务员帮他摆好餐具,用美丽的微笑请他先吃。


张佳乐从不会和孙哲平客气。不管是在河边的米线店或者是黑漆漆的烧烤摊上还是富丽堂皇的庆功宴上。他一个人先吃了起来。味道很合适,甚至带了点他熟悉的西南风情。


这时孙哲平端着两个盘子进来。


“张公子,满意吗?味道怎样?”


“哈?都是你做的吗?”张佳乐略微震惊。


“不全是。”


“手不要紧?”


“只要不刮鱼鳞雕萝卜花都能做。我这又不是残废了,只是不能连续打比赛而已。”


“不行啊老孙,没我念叨了你就瞎来。这手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行。还有孙师傅您是新东方优秀毕业生?竟然还有这一手。”


“也不知道叫声好听的。”孙哲平也一起坐下了,“你以为我天天下厨?哪能啊我可是老板。就是熟悉熟悉业务,和咱们大厨学了两招。你看,这是我独创的菜。”


 


孙哲平让服务员小姐出去,还把门带上了。特别怕人偷去了他的独门绝技一般。张佳乐光想象孙哲平这个过去连洗碗都洗不好的人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就觉得特别OOC。不过再想想孙哲平执一柄大菜刀像狂剑士一样杀气腾腾地剁鱼头斩猪骨,果然画面感十足。


盘子摆在面前,张佳乐仔细打量起来。


卖相倒是非常狂乱,红辣椒,鸡丁,菠萝、胡萝卜、葡萄干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材料,五颜六色地洒在盘子上。张佳乐夹起一块儿,刚想吃,孙哲平一下子又挡住了。


“哎哎,我还是先尝尝吧我怕咸了。”说完就揪着张佳乐的手,让鸡丁往嘴里送。


然后他看见孙哲平笑了,“快尝尝吧,乐乐。”


张佳乐一看没吃死人,也就大胆往前走了。


大义凛然闭上眼睛,没想到味道竟然很好。孙哲平也添了碗筷,两个人静静的吃饭的日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有过了。时光一定是对他们生了恨,才会这样残忍,剥夺了最简单的乐趣,在练习室一起抢盒饭里的鸡丁和牛肉的零星时刻,早就像远去的秋风。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孙哲平说,那道菜叫落花狼藉。


 


张佳乐一抬起眼睛,亮闪闪的,光全都收到里面去了。很多时候,语言不重要。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人爱到心切,永远不会摒弃,就像吞了刺的荆棘鸟,鲜血染红了自己,咀嚼痛苦得到爱和真理。那些值得让人付诸一切的东西,一直蜷伏在心头。为它而生,为它而死,为它日日夜夜,念念不忘。


 “太辣了。”张佳乐说着,“辣到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孙哲平又将另一个盘子推给他,“吃点甜的。”


“这是百花缭乱。”


百合、枸杞、玫瑰、莲子、红枣和蜂蜜。白红相间,真有几分繁花光影的样子。张佳乐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如同冬日被温暖大手握住。


“这甜度刚刚好。”


“用百花牌子的蜂王浆做的。”


“啊?那不是苦的吗?”张佳乐皱起了眉头,他记得林敬言给他冲过的那杯牛奶,几乎苦出眼泪,简直莫名其妙。


“也就只有你才能遇上买到苦蜂王浆的小概率事件,张佳乐你早该习惯了。”


 “我弄死你!”张佳乐像炸毛的小狗。


 


第五章


A5.


之后有段时间孙哲平忽然喜欢研究起房子来。刷网页看杂志报纸,兴致勃勃地做了一个汇总表。在K市打了两年的比赛,他觉得是时候好好考虑买栋房子。张佳乐说有个小叔就是搞房地产的,说不定可以帮上孙财主的忙。孙哲平面露难色,过了不久又研究出一张K市全部高档酒店的房间价格、布置和地段、景色甚至附带早餐的对比表。张伟形容得好,那简直就是一个新婚丈夫的热情。孙哲平高兴地把东西给张佳乐看,张佳乐说了一声,“孙大队长,您要把这心思用在比赛上就好了,叶秋那货就不会这么嚣张了。”


孙哲平皱起了眉头,“我哪里做得不好?比赛到现在,从场上到场下我有不对的地方吗张佳乐?!”


张佳乐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触到了那家伙哪根逆鳞,只能归于比赛强度太大,大家多少有点急火攻心。


晚上两人闷声不响地出门,旁边大学城的小巷里有不少房屋出租信息。孙哲平边走边做手操,后面跟着咬吸管喝饮料的张佳乐。他一扯墙上贴的某张比较顺眼的小广告,打了电话就一起去看房子。


房东是个大学的退休教授,房子向阳,阳台上有花,虽不大但也算宽敞明亮。厨房有了些年头,能看见暗沉的墙色,好在非常干净利落。床、沙发、空调,电视,卫生间,浴室,十足家的感觉。他想过在K市买豪宅换来张佳乐一句玩笑,他说过和张佳乐睡遍全部的五星酒店换来张佳乐一顿白眼。这时候半山别墅比不上半粒珍珠,他将那些孩子气的幻想和越来越浓重的担忧都抛开,付了一年的房租给老太太,然后带张佳乐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搞什么啊你。俱乐部宿舍就在旁边,租什么房子?想舒缓压力也可以晚上和我去跑跑步啊老孙。”张佳乐手拿着牙膏毛巾沐浴露洗发水和扫帚拖把抱怨着。


孙哲平拎着空调被枕头席子还有锅碗瓢盆,坚定不移地沉默。


难得的休息日,两个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打扫那间三楼的小屋。一切搞完了,孙哲平把背心一脱,不停擦汗。


“张佳乐,以后我们住这儿吧。”


孙哲平在黄昏中将一条钥匙递给他,牛头牌的黄铜钥匙闪着金灿灿的光,钥匙上还挂着一朵鲜艳的花。


张佳乐看见了他的焦虑,当时却不知道他因何而焦虑。


但答案很快就揭晓。打蓝雨那场时,百花抓到了好机遇,他的弹药光影掩护地极好,百花式打法炫目缤纷。张佳乐知道孙哲平的落花狼藉马上会跟上,就算是是叶修苏沐橙都没办法抵挡这个空当带来的冲击。


张佳乐预料中的胜利却没有呈现,孙哲平没有接上那个空当,反而被上赛季一举成名的机会主义话唠剑客黄少天完美地截到了。他没有分心去看那个小剑客的屠版垃圾话,但他明白从那个点开始,百花一点一点溃败输给了蓝雨。下了赛场后,他们在俱乐部复盘,没有怪谁,战队也没有太当回事,百花一直是一只输得起的队伍。可孙哲平不同寻常地全程黑着脸,最后沉闷地在楼梯口抽烟。晚上张佳乐和孙哲平回到了那间小屋。他们疯狂地做爱,好像天不会亮,明日不会来。


 


张佳乐并没有想到,孙哲平这样一个铁血汉子,竟然会选择隐瞒手伤的事情,一直到撑不下去才爆发。


第二天孙哲平在厨房洗碗,失手打翻了一个盘子,这本来再平常不过,正在旁边熬汤的张佳乐转身看他,调了小火,要过来帮他收拾,“让我来吧。”


一向护着他的孙哲平却突然生气起来,“走开,我不至于那么没用!”


张佳乐一愣,依然找了扫把,“他妈的不就是一个碗吗?老子还买得起!”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张佳乐抬眼看孙哲平,那个硬汉眼里有他从没有见过的悲痛不甘和后悔。张佳乐就像没看见一样,扫完后不动声色地回到那锅汤边,不停搅拌着。然后张佳乐的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打进白气翻滚的汤里。


瞒了这么久,你终于不想瞒了。


孙哲平没再继续洗碗,认真把手冲洗干净,然后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头发里。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举动后悔,还是因为张佳乐早发现了他的手伤却必须装作不知道而难受。


“我不想成为战队的羁绊,我先不打比赛了。”


他抵着张佳乐的耳后,低声说着。他们吃完了那顿咸的不像话的晚饭,两人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张佳乐很早就离开了那间屋子回战队准备比赛。


 


几周后孙哲平终于也从医院搬回到战队住。张佳乐开完会已经不早了,他带着一身的疲倦走到了孙哲平的宿舍。门没有锁,一拧就开了。孙哲平正大爷似的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是嘈嘈杂杂的市内新闻,说人民路的井盖屡次被偷市民多加注意之类的。张佳乐坐到他的床边,看见那双大手上贴了不少膏药。张佳乐裤袋里那瓶云南白药甚至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想了想又揣回兜里。


“让我看看。”


新闻从井盖放到了烧烤摊整治时,张佳乐终于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了此行的目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专程过来看新闻。”孙哲平像是对现在的电视频道有多大怨气似的,“现在的新闻还真不如郭德纲好看。”


嘴上说这又说那的,却听话地伸出了手。


张佳乐把孙哲平的手托在自己的腿上,之后又放在了手心。


“疼吗?”


“也没有那么疼。”孙哲平装作满不在乎地回答了,“就是不大方便。”


张佳乐没再说话,孙哲平的胡渣像拔节的麦子喧嚣而出,有多不方便已经写在了脸上。


张佳乐轻轻地替他按摩起来,一下一下,轻重缓急都带着温和的气息,三月风揉碎花瓣飘荡起来,像在孙哲平的手心手背上演奏。


“你不会把我按坏了吧?”孙哲平半担心地想着,倒是觉得很惬意,“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手好功夫?”


张佳乐一脸不高兴不情愿,但是手中的动作依然柔和,“上次回家和我爷爷学的。他之前可是有名的老中医,现在眼睛不好就不给人瞧病了。”


“那糟糕了,我这祖传神经病,专治老中医……”没等他说完,张佳乐不客气地往他背上挥了一拳。


但那家伙还在继续,“张医生,我觉得你不打比赛了的话真能摆个摊,这手艺比外面养生馆好太多啦。”


电视里正好是广告,激动地推销着变频空调。张佳乐听见孙哲平起伏的声音混着广告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回响,电视机前有千万个家庭主妇在做着家务,留意电视上出现的家电,盘算着趁什么节假日就去给家里换一台新的。每个人都过着平凡的生活,在柴米油盐中不断向前直到最后。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理想,或快或慢地靠近与远离。春城一年四季的花朵开了又谢,百花缭乱之后是落花狼藉。


那个不能打比赛的人,分明不是张佳乐。他知道孙哲平在故意开玩笑,好像这样做就能够离可怕的现实远一些。空调呼呼地吹着,张佳乐甚至觉得有些冷了。孙哲平看见他的搭档一直没有再说话,于是将手拿开了,搭在张佳乐的肩膀上。


这时候眼前一片黑暗,世界也归于寂静。只有窗外不知道什么夜虫还在扬翅鸣叫,一声又一声。K市夏天时候的电力供应总有问题,停电也是常事。还好打比赛和训练时总有俱乐部的发电机在保证电力不会中断。但有时候宿舍这边就免不了断电。


“乐乐,我要回B市去治疗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的。队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你啦。”


孙哲平就像沙滩上搁浅的抹香鲸,小心翼翼地呼吸,他的壮志凌云吞没过大海,可这一刻却动弹不得,再也回不到身后那片起伏的波澜中。他将与汪洋里的美景和陷阱,与每一条鱼每一片海藻都再也没有关系。他练就的与海洋有关的一切技能和一切壮阔回忆都将终结。此后他只能化作海鸟,碌碌地飞在大海不远处,艳羡着波浪起伏。他身后的那只海豚——与他度过每一次风暴,与他见过每一天日出日落的同伴——只能愤怒着拍打着海浪,目送着他离去。嘴上虽说马上回来,可遥遥无期四个字已经清晰得如同潮涌的水幕。


张佳乐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黑暗,往窗外望去发现天空布满了星辰。然后他被用力拥抱住。他多庆幸那是停电的黑夜,没人会因为突然落下的眼泪而尴尬。


到那天为止,他都没有做好一个人走的准备,世界也没有教过他,一个人的繁花血景该怎么打,一个人的冠军要怎么拿。


 


B5.


几天后便是家宴,张佳乐穿好礼服,孙哲平正好从厨房下来,他手里端着上好的普洱,正给张佳乐的爸妈送去,半路上和张佳欢遇到,多聊了几句。张佳欢和方静顺理成章地选择在百花楼设宴,还把父母都带过来了。孙哲平一路安顿下来,这几天忙里忙外没少折腾。张佳欢和孙哲平也算熟,连称那年那些饭没白吃,好兄弟就是一辈子。孙哲平嘿嘿一笑,随着张佳乐一起叫他哥。张佳欢一拍他肩膀,“你这个大好小伙子,不要和乐乐一样,这么多年没个女朋友,京城高干条件这么好,老大不小的就别玩太开,该定就定。”


“欢哥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踏进了爱情的坟墓不要拉着我垫背。乐乐那样不挺好的嘛。”


张佳乐正好往这边来,一听吓得礼服上的花都歪了。


什么……!哥哥说孙哲平这么多年没个女朋友……那家伙回答乐乐那样挺好的……?!


我这样的……女朋友?!


张佳乐真是百感交集,回头一望发现爸妈正往这边看,一头冷汗,急匆匆冲上去拉开孙哲平,“我说老孙,你你你太冲动了……”张佳乐已经把礼服别花都拿下来攥在手上。


“你干啥呢乐乐”


哐当,被张佳乐一拉,孙哲平手上的杯子掉到了地上。张佳乐来不及躲,伴郎礼服被淋湿了一片。


“我说你俩哆哆嗦嗦搞什么呢?”张佳欢过来想帮忙收拾,孙哲平已经抢先了说,“欢哥你别管,你的新郎装还没穿好吧?嫂子得生气了。还有乐乐,去后头换衣服。我多订了一套。”


张佳乐的妈妈笑了起来,“乐乐还是那么爱闹腾。这几天多亏了小孙那个孩子,可真懂事。”


张明也点点头,“小孙忙前忙后的真是周到。”


 


话题的主角此刻正带着张佳乐到二楼房间里换衣服。黑色伴郎礼服是张佳欢挑的,和新郎礼服配套。孙哲平从衣柜拿出的却是妥妥帖帖的白西装。张佳乐看得出来包装盒上有明显的折痕,并不像是全新的。


“试试。”孙哲平将白色西装盒递给他。


打开后张佳乐发现衣服确实是从没有被用过的,高级设计师出品的手制西装,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上等货。尺码稍微短了一点点,不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张佳乐你长高了。”孙哲平帮他拍了拍背后的褶子。


“这衣服是……?”


孙哲平坐到沙发边,仔细打量着一身白衣的张佳乐。他想象过的全息影像就这样真实呈现在眼前,他忍不住抽了一根烟。“我记了你的大概尺寸,几年前做的。没想还派上用场了。”


张佳乐直愣愣地盯着他,他换下来的裤子里,那根黄色的就钥匙静静地掉落在绵软的沙发上。


 


某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前,孙哲平曾经独自吞噬着某一个秘密,那些疼痛在他的手里带刺如藤蔓般延伸,他偷偷地去看医生,瞒住了所有人继续坚持比赛。那段时间他除了觉得愤怒不甘,还被不能启齿的梦想灼痛了心。他搜集着K市最好的楼盘,最贵的酒店。他去最好的礼服店,给张佳乐订了新郎装。他自己也留有一套。但最后那两件昂贵的西装只是静静躺在衣柜里。孙哲平从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完全不符合他一贯性格的糟糕幻想。现实总能让一切幼稚现行,他离开赛场的时候将礼服粗暴地压在旅行箱里带到B市。随后把那些精心搜集的楼盘资料和酒店价格表,都丢进了垃圾桶,和张佳乐丢掉的那份电竞周刊先后被送到垃圾处理厂,每个不甘心少年的梦想终结之处都是一样的。


 


那个曾经想要和张佳乐每天打游戏,每天住在一起,每天相拥睡觉,每天做到天亮,某天穿着礼服结婚的孙哲平早就被他自己嘲笑,那只是手伤带来的强烈渴望,对所爱之物的惴惴不安,因为突然失去而想得到的巨大补偿。


 


几年前已经死去的傻小子此刻却魂归故里。他扯开张佳乐的领带,笔挺西装和高级衬衫的扣子被粗暴地解开。张佳乐并没有拒绝,而是同样迅速地地替孙哲平脱去外衣。孙哲平那口烟的味道被渡到了他的口里,窒息到咳嗽。孙哲平和他做爱时候一向不温柔,但总会掌握度,绝不是真的让他疼。可这一次却像把底线全部丢掉,他疯狂地吸吮着张佳乐口中的空气、汁液和舌。他的手从腰一直向上,很快掐住了胸前两点,张佳乐啊了一声,孙哲平揉捏着转移了阵地,用嘴代手咬住了张佳乐的胸。手往下,蹭着在两腿间早就炽热的欲望。张佳乐一直都是个不服输的人,他提前攻占了孙哲平的前端领地,一手绝不温柔地摩擦着,另一手掐着孙哲平的背,五味杂陈没法细说,七情六欲混在一起,九死一生开出个百花缭乱。孙哲平咬着他的耳垂,“张佳乐我他妈的就喜欢你这样。”他的手像一把重剑,毫不客气地伸进怀中人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打开局面,那紧而热的内壁让他几乎发疯。张佳乐又痛又兴奋不小心漏了一声惊喘。门没关紧,有服务员敲门。孙哲平重新吻着他的唇,把他翻过来,背对着自己,然后推着他一直顶到门口。张佳乐的身子重重的拍在门上,却已经不觉得痛,孙哲平趁机进入了他的身体,巨大入侵物带来的痛楚又让他喊了起来。门外便是嘈杂的会场,他的哥哥即将举行婚礼,他的父母坐在台下。而仅仅一门之隔,他在这里和孙哲平暴虐地做爱。门外的服务员听到了重重的关门声以为是客人在生气,连声道歉。孙哲平边笑边轻声说,“乐乐你别乱叫啊,控制一下。”


张佳乐是多么地想咬他一口,可毫不留情的抽动简直要把他的命抽走。冰冷的门板和炽热的身体,紧紧相贴。他的侧脸抵在门上,太紧张刺激不小心涌出眼泪。


“告诉她,你在和她的老板在忙呢。”


孙哲平不让他射,一直在牢牢控制他。


该死孙哲平你简直是恶魔。张佳乐哪里知道孙哲平只是想为那个可笑的陈年怨恨报仇,自己只是命运无辜的替罪羊。他哽咽着,又尽量用平静地声音回答,“我……在……和孙哲平谈事情。”


“请问需要茶水或者是别的服务吗?”服务员小姐尽职地问。


“不…不需要。不……”


服务员走后,张佳乐那一句快压不住的“不要”才放出口,咬牙切齿地说,“孙哲平你这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


“现在被我操还那么嘴硬。”孙哲平满意地再次拥抱他,像褒奖一样亲吻他喜欢得要命的小情人。


张佳乐每次在高潮的时候,多少都会觉得渺茫,可今天他却比每一次都清醒。隔着门很容易听到门外人来人往,会场的扩音器里热场的爱情歌曲和人们乱七八糟的笑声。门外是人间,门里是地狱天堂。他感觉曾经打出的所有弹药都在这一刻重回他体内,在他身体里,一朵一朵,一簇一簇绽放,热而绚烂。


 


晚上的宴席算不上正式的大婚现场,只为在B市的方静娘家人和张家人吃吃饭走走过场,但孙哲平坚持要搞得气派一些,全部按照办婚礼的规格布置好。张佳乐紧紧跟在张佳欢身后,笑眯眯的。挡酒的活儿被孙哲平豪气地抢了过去。灯光一打,张佳乐脸上略有疲倦之色,但是精神很好,女方宾客有些不认识张佳欢的,都直接把满脸春色的他错认成新郎,张佳乐的自带求调戏体质很快就吸引了男男女女一大帮年轻人要灌他酒。他连忙推说自己的职业不能喝酒。做伴娘的小姑娘疑惑道,“您是司机啊?”


“哈哈哈哈哈哈……”张佳乐和孙哲平都笑得东倒西歪。


 


光影交错中,张佳乐是全场最清醒的一个,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这双手,还要去拼搏,向世界索要他应得的奖赏。他期待站在最高点,在灯下握着冠军杯,高高举起。而不是将第二名的奖杯交给经理就转身离去,在人潮散去的空旷体育场里独自体会冷到刺骨的挫败感。


他早该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就算繁花血景散了,孙哲平走了,他一直都不孤独。有很多人,怀着一样的心情在追逐相同的目标,有很多人,即便和他立场相左,天各一方,可是目光投向同一个顶点。


 


新郎和新娘被人们簇拥着欢闹,张佳乐有些累,趁乱跑掉,坐到了爸妈的桌边。他和过去一样说些小笑话,把妈妈逗得合不拢嘴。妈妈笑过之后有些感慨,“阿欢以后就是个大人了,有家庭了之后我们就很少能看到他了。”他的父亲正饮尽一小杯白酒,连忙说着,“这是好事儿,孩子长大总是好事儿,张佳乐你也抓紧点儿。年纪也不小了,还不考虑退役之后找个好女孩儿成家吗?”


张佳乐不说话的时候总显得忧郁,他前一秒依然生动活泼地笑着,后一秒钟就像静止的照片。


“拿了冠军再说,我还能打。”


 


这赛季霸图组建了已经如同神话一般强大的组合,可最终还是输了。那天被叶修一句不来兴欣就是最大的不幸气得差点睡不着。他从Q市到B市,也不是没失落过。但这旅程已经让他找回足够的斗志。最耀眼的旧时光给予他不死不散的勇气。某一次赛后交谈,喻文州曾认真地评价他是个食得咸鱼抵得渴的人。被千夫所指,万人憎恨,被质问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走,他也只能当是东风射马耳。眼泪无出路,唯有冠军最珍贵。他已经清楚了,不为战队,不为粉丝,甚至也不是为孙哲平,只因为冠军。


 


血影狂刀,旋风斩,眼界干净之后,再睡一夏问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既然已经决定挥别过去,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软弱。


张佳乐清楚地看见那柄剑,穿过重叠的时间和距离重新闪现。他在平日很少说出口,仅仅在梦里反复看见的画面,倒带一般清晰地在眼前回放。他几乎以为他看到的就是少年狂剑士,诚恳地向他伸出手。他已经离当初的张佳乐太远太远了,却仍被同一个人拯救。


来疯吧,两个人一起。


 


那句话说得好,既然来的总是要来的,迎着刀锋而上恐怕是最好的选择,起码节约时间。上天当然不会厚待你,但自己可以成就自己。


世上的梦想总是闪闪发光,可惜大部分人在滚滚世间里让它们蒙了尘。但张佳乐的那块梦反复打磨,愈加夺目,最初到最后,都从未放过手。


孙哲平让人端着两盘独门菜品上来,张佳乐的爸妈吃了都说不错。张佳乐也夹了几口,然后淡淡地说,“爸、妈,我想吃一辈子这个。”


孙哲平冷静地看着他,一点都不惊讶。


他在桌底下捉住了张佳乐的手,张佳乐反过来更狠地握了回来,有些冰凉,骨节分明。


 


第六章


A6.


孙哲平离开百花的那天张佳乐根本没去送,他已经决意要一个人出发。


B6.


他们分开,再次启程,身边各有队友,但永不沉默,永不停止,永不心安理得。失去了臂膀,便睁开眼睛,出发永远像抵达一样。


 


FIN


 


P.s. 


①现在霸图和兴欣打完以后,就继续跑去看兴欣对轮回。但当时我设定他们直接各自回去了。


②重剑葬花处为一个小BUG:葬花属于银武,是系统生成的名字,那时候的落花狼藉(或许大孙还没有拿到落花狼藉)还未有银武。特此更正,请见谅!


感谢完售!


 




[1] 注:每章分为A/B两部分,A部分从第二赛季,即张佳乐的少年时期;B部分时间起点为从第十赛季结束,即张佳乐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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